当然,对于沈括《梦溪笔谈》中的某些记述,朱熹也提出了自己的不同看法。
所以,万物是本体一自然生成的殊相,是一的体现。那是不是说朱熹的解释与就道家、道教的完全一样的呢?朱熹肯定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如一粒栗,生为苗,苗便生花,花便结实,又成栗,还本无形。[3]朱熹承认理的得名是渊源于《庄子》,那么,他把理的观念贯彻始终的思想,也应该首先从道家或道教中寻找可资得到启发的东西,不至于要舍近求远去佛教中寻找。更深一层来看,在朱熹看来,道家、道教好高骛远,只追求形而上的精深高远玄妙,而缺少形而下的实在功夫,尤其是缺少儒家一样积极入世的精神,缺乏对社会的担待意识。川月非真,离月之影,而川固无月也。[17]有人据此断言他受佛教华原宗一多相摄的思想影响。
32、 《朱子语类》卷117,第4498—4500页。若如其言,则是臣之视其君,阴固以为无异于吾之等夷,而阳为是不情者以虚尊之也。从这个意义上说,生成于周代社会和文化的这一类观念又并不能算作真已消失殆尽了的东西。
但他们既做得太假,又做得太悖,而后是名实不符演为名实相混淆,遂使汉代以后,禅让之说日趋淡褪而归于沉寂。孔子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又说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而大人世及以为 礼。刘宠作县令,以仁惠为民所爱。若吏称其职,人行善事者,皆赐以酒肴之礼,以劝励之。
韩愈立道统为儒学上溯源头,而后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和孔子皆在前后相接之中。由此形成的三重存在便既成为中国人生命意义之所在,也成为中国人生命责任之所在。
汪兆铭驳梁启超,一则说中国自尧舜以来,已知国以民为本,三代之书莫不勗王者以敬天,而又以为天意在于安民,王者当体天之意以安其民者,不然,则降之大罚。这种多数的共鸣所反照的,正是读圣贤之书的人大半都心同此理。民本:敬天而重人事周人与殷商一代的人间秩序不同,精神世界也不同。《明季北略》说李自成登基之后下诏,由上帝监观,实惟求莫,下民往归,祇切来苏,命既靡常,情尤可见起讲,以陈述前朝的天命已去和自己的天命所归。
秦代和汉初的社会迁易与世路动荡,曾使这种关怀和联结变得非常低落。其要义既在于用民命诠释天命,也在于以民命为君主立天职,儒学中的民本和儒学中的革命因之而内在地联结到了一起。然而《大学》说修身在正其心,孔子说克己复礼为仁,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则又非常清楚地说明,儒学信任人性,但又切知人性之善并不等同于已成之善。这个过程丕变殷商,一步一步地使宗法制度与政治制度成为一体重叠的东西。
这个过程会产出君子,也会产出伪君子。又要惕慄于以一己之行事致不能守成善后而遗羞子孙。
持此作评判,则中国已往的教育,无论怎样的不孚人意,至少在好榜样的授受上,它是无懈可击的。与这种靡常和不易相对应的,则一面是多见于《尚书》和《诗经》之中的慎德、明德、敬德、克俊有德、恭俭惟德以及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
因此,在后来的两千多年里,与旧朝崩塌的过程相伴随,便常会有成群读孔孟之书的士人以武王伐纣为榜样,站到伐的一面来共造新朝。虽说这两个人最终皆因言获罪,但臣下直面君主而口舌滔滔地以禅让为道理,亦已见这种道理在当日之深入人心。再则说吾国之历史,易姓改号,复辙相寻。孔子说性相近,习相远。因此,后来梁启超论学术与德性相嬗蜕,说是有清二百年间,民德之变迁,在朱学时代有伪善者,犹知行恶之为可耻也。由此形成的,是一种以历史旧义为本义的革命传统。
在那个时候的中国,梁启超曾是倾力召唤欧学的人。虽说其为学次第是先西学而后中学,但身为重造中国的领袖而又自任中国之正统的传人,则不能不算是对中国人以文化维系历史,从而以文化维系政治的知之甚深而且思之甚深。
此古今同患,治乱所系也。今也以君为主,天下为客,凡天下之无地而得安宁者,为君也之论。
推衍便是派生,因此,孟子以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为人之大伦,其中的君臣置于父子之后,朋友置于长幼(兄弟)之后,排列之次第,正所以见先后之渊源。但就一人一身而言,儒学又深信时君都会出错犯过。
这是一种与两千年君权始终相伴的矛盾。闻柳下惠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宽,奋乎百世之上说教化,其要旨都在人对人的影响和人对人的提撕。之后是出自宗教的观念成为思想视野,使西方人能够更直入地看到人性中的阴暗一面,并惯性地警惕人性中的阴暗一面。他站在革命一边,但他对儒学表达的这种敬意则显然出自治史所得。
与之相因果的,是殷商和殷商以前诸侯之于天子,犹后世诸侯之于盟主,未有君臣之分也,而自周人用宗法,则诸侯大半皆其功臣昆弟甥舅,不再像旧日那样能够各立山头,由是天子之尊,非复诸侯之长,而为诸侯之君。潘光旦后来说:人的本性中最可以鼓励我们的一点是他在好榜样的前面,能够受到感动,并举孟子所说的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相比方。
他用两千年后的词汇解说两千年前的观念未必皆能铢两悉称,但以司马迁所说的孔子八世孙孔鲋在秦末自愿跟从造反,为陈王涉博士,死于陈下的史事相比照,则作为一种观念,汤武革命之影响孔孟之徒的程度已可实证而见。因此,周初大一统之规模,实与其大居正之制度相待而成者也。
而究其底里,紧张和冲突都出自程颐所说的威福之柄与知道畏义和吕坤所说的帝王之权与圣人之权在实际上的难于同一。是以古人非不知官天下之名美于家天下,立贤之利过于立嫡,其终不以此易彼者,盖惧夫名之可藉而争之易生,其蔽将不可胜穷。
是以梁启超在二十世纪初年追溯中国政治思想史,曾于此一段深作阐述,说是君主不能践其责任则如之何?人民例得起而易置之,是即体现天意而‘改厥元子也。这种分开来和合拢来构成了周人的宗法秩序,而其数百年之间以尊尊之义经亲亲之义,又以亲亲之义经尊尊之义,已在浸染不息之中使宗法秩序化为社会伦常。与章太炎相比,俱见当日的一时共识。因此真肯自居反面而直露狞厉,甘心作官场之异类的人不会很多,即使像雍正年间的河南巡抚田文镜以施政严酷而有苛刻、剥削之名,其生前辑集梓行自己治理地方的各类文书,犹特意用抚豫宣化录为名目,以期自归于力行教化一类。
再则说苍天死,黄天立,白帝死,赤帝立。就另一端言之,是三代以后君师不复再能合一,则君权和师道已经分为二路。
以其一身之阅历而言,这种对于人性的不信任所折射的正是用法度管制人性的意思。窃疑国政民事亦多端矣,其直接受成君主者有几,而言政者惟集注精力于君主一身,毋乃病迂。
其间的极端和典型,便是孟子所说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取此以为比方,说的都是曾在两千多年岁月里笼罩了中国人精神世界的儒学,已在一百来年的历史震荡之后,大半移到了中国人的精神世界之外,成了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东西,一种看起来很近,实际上又离得很远的东西。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